中东局势升级,正迅速改变全球原油运输市场的定价逻辑。9月以来,超大型原油运输船(VLCC)现货运价继续大幅上涨,并突破此前市场经验区间。

波罗的海交易所数据显示,中东湾至中国航线VLCC日收益已升至约98.2万美元,较一个月前翻倍;Clarksons测算,该航线日收益已经超过100万美元。

阿曼湾至中国航线日收益约57.1万美元,单周上涨113%,较一个月前上涨约300%。西非至中国航线日收益也升至约41.1万美元。

这轮上涨首先来自中东关键航道风险加剧

近期荷姆兹海峡及周边海域针对油轮和商船的袭击增加,能够并愿意进入高风险区域的船舶数量明显下降。

路透社援引波罗的海交易所数据称,从阿曼湾装载原油运往中国的VLCC运价已升至Worldscale约450,相当于每桶约11.5美元,为该指标推出以来最高水平。

风险上升不仅意味著保险、安保和运营费用增加,更重要的是改变了船东的行为。部分船东不愿承担穿越荷姆兹海峡的风险,可供租家选择的船舶减少,剩余运力的议价能力随之增强。

Poten&Partners数据显示,阿拉伯湾至远东基准航线8月平均日收益约60万美元,9月以来已超过80万美元。其报告称,只有少数船东愿意承担相关航行风险,这直接推高了该区域的即期运价。

但如果仅将本轮上涨理解为中东风险溢价,仍不足以解释西非、美国湾等远离冲突地区的航线为何同步大涨。

更深层的变化在于,全球VLCC船队的运输效率正在下降

在荷姆兹海峡通行受限后,部分原油贸易开始更多依靠穿梭油轮、船对船转运以及其他替代运输方式。

以阿曼湾船对船转运为例,原油通过穿梭油轮运出后,再转装至等待在外海的VLCC。但这一体系并不能像港口一样稳定运行,原油到达时间和数量存在较大波动,等待装货的VLCC因此可能被长期占用。

与此同时,中东供应受限后,亚洲买家需要更多从美国、西非和巴西等地区采购原油。大西洋至亚洲航线明显长于中东至亚洲航线,一艘船完成单次往返所需时间增加,市场上实际能够随时参与租船的有效运力进一步下降。

Lloyd’s List援引市场人士称,中东冲突发生后,西向东长距离运输数量增加,部分船舶因此被占用数月。仅9月装期,美国湾就有29船VLCC货盘运往亚洲,随后巴西和西非出口市场出现可用船舶不足,推动当地运价快速上涨。

因此,当前市场真正稀缺的并不是VLCC总数量,而是能够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区域提供服务的“有效运力”。

这一点也体现在全球主要航线的价格变化上。Poten数据显示,即使完全避开冲突核心地区,西非至远东VLCC日收益仍达到约38万美元,美国湾至亚洲约27.5万美元。高运价已经从中东扩散至整个大西洋市场。

需求端同时在强化VLCC运力紧缺趋势

中国原油进口商近期重新增加租船活动。Lloyd’s List援引Argus分析人士称,中国炼厂此前持续消耗原油库存,目前开始补库,自8月中旬以来,中国买家的租船需求上升,并进一步收紧VLCC市场。

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,中国需求回升与中东有效运力下降同时发生,是近期运价快速上冲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极端现货收益也开始影响船舶资产价格

Poten数据显示,一艘五年船龄VLCC目前价值约1.58亿美元,高于约1.29亿美元的新造船价格。

正常情况下,新船船龄更低、使用周期更长,价格通常不应低于同类型二手船。但在当前市场环境下,二手船可以立即投入现货市场并获得高额收益,而新造船需要等待数年才能交付,这使“立即可用”的运力获得明显溢价。

对于石油产业链而言,高运价的影响不会停留在航运企业利润表。运输成本提高将直接推升炼厂的原油到岸成本。如果当前运价持续,高成本可能逐步通过炼化、贸易和零售环节向成品油价格传导。路透社指出,持续上升的航运成本可能加大全球通胀压力,并进一步增加企业和消费者负担。

短期来看,VLCC运价仍缺乏明确上限,关键约束来自炼油利润

只要汽柴油等成品油裂解价差仍能覆盖原油采购、运输和炼化成本,炼厂就有动力继续采购原油,租船需求也不会明显下降。

Lloyd’s List援引市场人士称,目前多数地区的炼油利润仍明显高于运输成本,因此即便VLCC运价已经处于历史高位,市场仍可能存在进一步上涨空间。

但这一机制同样决定了运价不可能无限上升。当原油价格和运输费用持续侵蚀炼厂利润,并进一步推高成品油终端价格后,消费需求可能受到压制,炼厂开工和原油采购随之下降,最终反过来削弱油轮需求。

长期风险则来自新运力

Poten数据显示,目前VLCC订单规模约相当于现有船队的40%。航运市场过去多轮周期均显示,异常高利润通常会刺激船东增加新船订单;数年后,当新增运力集中交付,而需求增速无法同步吸收时,市场可能从高景气迅速转向运力过剩和低运价。

这意味著,当前接近甚至超过100万美元的VLCC日收益,更接近极端市场环境下的结果,而非新的长期均衡水平。

未来影响运价的关键因素

未来运价能在高位维持多久,将主要取决于三个变量:荷姆兹海峡等关键航道的安全风险何时缓解,亚洲尤其是中国补库存需求能够持续多久,以及大西洋至亚洲长距离运输是否继续扩大。

在这些因素出现明显变化之前,全球VLCC市场的有效运力仍可能维持紧张,高运价也难以迅速回落。